珂蘿荻亞的布魯柏森林

 

 

 

        Alex上小學後，我最傷腦筋的不是選安親班學什麼才藝，而是中午要吃什麼。

      吃什麼？不就吃學校的營養午餐嗎？一天50元就搞定啦！

      問題是我們不吃肉！

      當然啦！我們其實並沒有嚴格限制Alex也要跟我們一起棄絕肉食，可是他從小就跟我們一起吃飯，不知不覺間竟也覺得自己是無肉一族，所以當我懷著偷懶的陰謀問他：「你就跟同學一樣吃學校的營養午餐吧？」的時候，他一口就回絕了：「不要！學校的營養午餐都是肉吔！你要叫我去吃肉噢？」

「難道你不想跟別人吃一樣的嗎？」拼命想省麻煩的懶媽不死心的掙扎著。

「不想！」真是乾淨俐落的回答啊！一下子就判了我15年的做便當徒刑。

 

      第一天，用水餃打發了，第二天，炒了飯，第三天，開始對照顏色配菜，漸漸的，我習慣了每天下課後檢查便當、清洗然後再裝進愛心料理的整套流程。從Alex的剩菜圖譜分析中，我慢慢回想起小時候帶便當時討厭和喜歡的菜色，比方說，蒸得軟爛褐黃的青菜是小朋友胃口必殺技，偶爾出現的素排素熱狗則是必要之惡。我儘量保留成功經驗，對失敗作品則努力不重蹈覆輒。

 

      努力有了回饋。某一天，Alex問我可不可以幫他多準備一塊黑胡椒酥排：「因為＊＊＊也很想吃吃看沒有肉的肉。」又有一天，Alex得意的說全班都很羡慕他，因為：「大家都沒有看過彩色的水餃。」那天帶的是養生五色素餃。還有一天，同學問他為什麼他的飯都是粉紅色的：「因為那是紅麴飯，吃了對心臟很好哦！」這小子還記得我告訴他的話。據Alex說，每天吃飯時間看他打開便當欣賞菜色，似乎已成為他週邊同學的一件重要儀式，大家都想知道他今天的便當裡又裝了什麼新奇玩意兒。

 

      就在我開始享受為他準備便當這件工作後不久，有一天他竟嘟著嘴回來說他也要換成營養午餐了。「為什麼？」我現在已經不想把這工作交給別人了，所以有點緊張。

「今天學校有發果凍，大家都有果凍，只有我沒有！」Alex委曲得快掉淚了。

哎！屈屈一個果凍就能打倒媽媽的愛心嗎？開玩笑！當天晚上我就帶他上超市買了兩三種果凍，而且還可以精挑細選沒有色素和人工香料的產品，之後他就又回復到心滿意足的便當族。

   

      為Alex準備便當，也讓我想起小時候沒有營養午餐的年代裡，大家都自己帶便當，每天早晨到校第一件事，就是把貼有名字的便當放進黑板下方的蒸飯籃裡，再由值日生提去蒸飯室，中午再提回教室。由於每家媽媽的手藝各有千秋，因此我們都會和較要好的同學交換菜色，這樣就能吃到大江南北各式料理。如果班上有家境較困難的同學，老師也會請大家多帶一些份量來與這位同學分享，真的是非常有人情味的年代，而我們也從中學到關懷他人的心與實際可行的作法。

 

     當時大家的便當都是中規中矩的白飯配菜，可是有一次，媽媽不知怎的沒有為我們準備便當，卻讓我們四個姐妹一人帶一包的蝦味先當午餐（大包的哦~），結果那天真是羡煞多少人，誰不想天天拿蝦味先當飯吃啊！還有一次我媽學著做蚵仔煎，我相信她是搞砸了，可是她還是把那些失敗作品裝入我們的便當盒，那天中午我們打開便當時，只看到一團糊糊爛爛的穠稠物……據我二姐說，她必須躲進厠所才能避免同學看到那慘不忍睹的現場。現在想想我媽也真是太猛了！

  

      仔細想想，雖然營養午餐的立意很好，而且也不是每個媽媽都有時間可以準備便當，可是我還是覺得幫孩子準備便當是一種幸福的交流，母親可以用安全無虞的料理傳達對孩子滿滿的愛，孩子則在一次次打開便當的過程中累積對母親味道的記憶。

 

      所以，我為Alex準備的不只是便當，而是一生的回憶。

 

     只要想到這一點，我就會像充飽電的金頂免子般充滿活力，懷著濃濃的幸福感走進廚房。我只希望將來Alex長大時，還能記得這段他每天問「今天便當是什麼？」的日子，並且由此想起母親是多麼的愛他，這樣，就夠了。